【人間】

沒法把目光從他的背移走，到現在還記得。 花俏的落花與彩衣，遺留在上半場那已逝去的時空。幕升起是一片沉默的嘩然。卷卷髮縷，一綰綰的在地上滾滾，在空中飄飄，隨舞者的身軀起落動靜。多嘔心的一個場面，灰沉沉，黑壓壓，很髒，混身起了雞皮疙瘩。那一面面鏡牆，跟這堆毛髮，讓我想起那熟悉的理髮店。也讓我想起家中長年脫毛的小黑狗。這是髮語、毛語，怎說得上是花語？漂亮的花兒往那裡去了？ 林懷民老師演後所說如當頭棒喝。頭髮在頭上的時候我們還好地地的，為何到了你身旁就好像很髒？「生命的風從不停止。」 花開花落何時了？落下的花跟落下的髮原是沒兩樣，我們的分別心卻把它們區別起來。花可要葬的，是化作春坭的。可只有人對落髮人哭，卻沒人對落髮而哭。其實都不過是在告訴我們無常的故事。無常一如舞者背上的那組肌肉，一張一放，一張，一放。 ＊＊＊ 金黃色的稻米一瀉而下，叫我想起【薪傳】中的節慶。是慶生，是參透，是禪喜，也是解脫。修道人在三昧中，見盡悲歡離合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他只是在靜靜的，定定的觀。不間斷的金稻流灑落在他的頭頂上，既如沙漏昭示著時間的流逝，也凝結了時間的流逝。 靈光閃過，記起譚老師常常要求做好對照的功夫。寫字要對照左右上下，要呼應，要像老人攜小兒般對照不懈。 回望修道人，恍如隔世，是他的靜止對照了其他舞者的動，也是他的靜止，對照了生老病死的動。脫離湼槃，解脫生死，菩提樹下詠唱著千年的歌贊。薄提伽耶裡得悟的，又何止佛陀一個。靜靜的淡水河旁，有一座樓房，內裡有一房間鑲好大的一片玻璃窗。這天晚上，窗後有一雙眼睛，帶著深邃的眼神，去為自己的心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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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歲的james orbinski決定參與無國界醫生的時候，不會知道他往後的遭遇是怎樣把他改變過來。 1994年在盧旺達，他是少數能夠在當地見證種族滅絕的外國人。因為當時無國界醫生維持了一所醫院，而他就是該院的主管。在手術台上，躺著的女人，一對乳房已被割下來，滿身是血，臉上還留著暴徒刻意細心雕琢的刀痕。雖然身受重創，這女人還對orbinski說，「allez, allez … ummera, ummera-sha」，意即「朋友，把勇氣拿出來往前行吧！」，但orbinski卻只能轉身作吐。從醫多年，震撼他的不再是鮮血，而是造成這一切的人性醜惡。 許多年之後，他跟攝製隊重訪這所醫院。接待人員替他尋回昔日的舊部重聚，而現任的院長jack在會前致了歡迎辭。他想不到jack滿口只談醫院將來的發展大計，而一點也沒提起十多年前的那些事情，無視在場所有人的共通性。orbinski這刻知道，原來當年的慘劇已經重重的衝擊了他自身對存在意義的感觀，而這刻他也知道，沒有親身的體驗過那些日子的局外人如jack，是不能理解他的內心。 會後，在鏡頭前兩人交談了一會，jack從orbinski口中多了解過去所曾發生的事。有趣的是，jack也沒失去一位醫生的本份，在談話中評估著orbinski的心理狀況。他問orbinski是否受那次經歷影響得連日常生活也過不好，看似在估量著orbinski是患上了創傷後遺症(PTSD)。但誰經歷過如斯見證後仍能安然？正如orbinski本人所說，要是這樣他便會懷疑自己對善惡的判斷。 orbinski在1999年以主席的身份代表無國界醫生領取諾貝爾和平獎。在致辭中，他不單止闡述了人道援助的限制及維持獨立性的困難，他更譴責政權假借人道名義來達到政治目的。他竪立了無國界醫生剛毅的形象。orbinski指出人道主義並不是要建立一個完美的世界，而只是令人活在其中別太難受。他重視的是人跟人的那個關係，那一線的倚存，在傷患前的那一卷紗布，那一劑針藥。 對於世上所發生的一切慘劇，他本來也可以跟我們一樣安坐家中隔岸觀火，可他選擇了走進其中。他用自己的生命記載了其他生命的發生，的流逝。而他選擇把這些都寫出來，好讓自己能安然放下。orbinski的回憶錄將於4月中旬出版。 延伸閱讀： 1999年諾貝爾和平獎授頒儀式上james orbinski的演說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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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派心理治療師或對此門派有志的學人，對載有milton erickson多個個案研究的著作《my voice will go with you》並不會陌生。不過，如果想借此書來學習催眠方法則會令你失望。因為，書內沒有介紹如何把人送進「沉思」（trance）的狀態。反之，書中主力描寫催眠只是一個促進改變的手法而非改變之所以發生的原因。 真正令那些惡習與不再適用的生活取態改變的，是erickson那心貼心的說話，與及當中附帶那精準的「易題」（”changing frame of reference”）。何謂「易題」？不如先看以下令我目瞪口呆的例子： 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士去找erickson，並告訴他她從六歲起一直到十七歲給父親經常性侵犯，她為此感到羞愧、污蔑、及驚嚇。為了希祈突破父親的枷鎖，與及重建自尊，她一直努力，從中學到大學，從本科生到博士研究生，她一直努力。但縱已成為博士生，身旁的男人還是會輕蔑挑逗她，那一刻她發現多年來的努力並未換來自尊，她選擇放棄並成為一個妓女。 她對erickson說：「性很可怕。男人那話兒太硬太威嚇了。我一見到只會怕得發直，任人擺佈。真的很痛苦……我覺得自己污穢不堪……」 erickson答：「這很不幸；而最不幸那部份是－－你太蠢了！你竟然告訴我你害怕勃起堅硬的陽具？ 真蠢！你知道你有一個陰道嗎？我了解它。它能夠將最大、最無畏、最勇猛的陽具變造一條垂頭喪氣的可憐蟲。而你可以狠狠地慢慢享受這個逐漸削弱它的過程。」 那女士後來完成了博士學位並從事輔導工作。 相信叫我死十次也想不出可以如此面對那深刻的傷痛。「易題」便是這樣完全跳脫人們所習慣的思想空間，鬆解裡面堅固的枷鎖，讓人以新的角度去審視一次自己的生命。輔導員要做的工作，不過如此。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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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一片光亮的迷矇之上，一切都來得很陌生……在他之下，是白色的地板，不寒也不暖，就只是空空洞的存在著。……他頭頂是一個很大的玻璃圓拱頂，在陽光下燦爛地閃閃發亮。 一個寧靜、安逸、純白的king’s cross車站。這是哈利波特的天堂。羅琳到最後還是要讓他親身經歷死亡。 在第七集出版前，羅琳這樣的回應哈利之死的傳言：「我感到驕傲，一些人認為哈利波特的死是真的可能發生；我要讓讀者感受到：每個人都會死，如同真實人生一般。」（法新社）《哈利波特》系列的世界純真得沒有血醒及性愛，純真得脫離現實。但它的真實性卻因著大量對死亡的描寫而來得堅實。因為《哈利波特》是在羅琳喪母不久後所構思出來的吧。 她接受美國NBC電視訪問時說：「母親的逝世對《哈利波特》系列的影響很大，因為那時候我已經開始寫作了。第一本書裡哈利失去了父母，六個月後，我失去了我的母親。我想，從那時起，死亡就成了這七本書的主題。我們如何對待死亡，我們對死亡有多恐懼。許多時候，我都是從對待死亡的態度上來塑造書中人物的。」 讀這七集小說，活像跟羅琳一起穿越過離別的疼痛。認識到自己的身世後，哈利在意若思鏡內看到已離世的父母時表現的執迷與消沉，不就是我們都曾經遇過的不捨嗎？以及以後他對身邊人的憤怒、對自身命運的悲哀、對榮恩及妙麗的不信任、想離群孤獨而戰的寂寞等等，都是那些因為悲痛哀傷而浮現出來的情感，那力度大得能夠隨時隨地把一個平常人壓垮。讀著時想，也不用等待佛地魔來動手，哈利便已經瘋了。 外公在我九歲時過身，當時活像墮進了黑暗的深海，整個世界扭曲了，不可信的。往後有很長的時間，我會想像他的回來，我會在腦海內跟他說話，每想起他時總是淚總是流過不停。以上那些感受也隨之以來。但壓根兒我知道，除了不捨外，其實我的內心裡還有重甸甸的一塊鉛，那對死亡的恐懼。 要一個小孩子理解死亡殊不容易，但當時我不斷的自問死後會到哪裡去？天主教背景的我只有一個答案，好的在天堂，不好的去地獄，不好不壞的就去煉獄吃點苦頭吧。那種天國近了的喜悅從沒有降臨到我身上，因為我覺得無論是走那條路，就算上天堂也罷，當要設定時限為「永遠」時是非常恐怖。我的意識會一直一直流下去？去到哪裡？沒完沒了的活？哪個時候才會終結？要是終結又是否像關掉電視般的一下子便沒有畫面？哪麼「我」真的是終結了吧！也很恐怖。在這個不是選擇的選擇題前，我感到自己卻步不前，而頸後背上的毛髮也隨之而全豎起來。 這對死亡的恐懼，想羅琳也感受至深，要不她也寫不出這麼細緻的描述。但到最後這集，羅琳把接受死亡寫得很美。當哈利發現只有自己的死才能最終戰勝佛地魔，他一個人在戰場上踽踽獨行，既滿懷害怕，但也帶著那僅餘的勇氣，走到心力交猝時，他從地府把父母及義父都召來。 他問：「痛的嗎？」 義父答他：「死亡？不！比起要自己睡著還要來得更快更易！」 然後他問父親：「你會否陪著我？」 父親答：「直到最後。」 義父還要補充一句：「我們是你的一部份，別人看不到的。」 總不能單靠自己來克服恐懼，我們從來都要讓人進入自己的世界。就這樣，他內心豐足的連會吸走人世間所有快樂與希望的催魔狂都接近不了他，讓他安然地迎接了佛地魔的綠光。想想這意像，想想他朝我自己躺於病床上，我知道，我也可以在內心裡找到比我更早離去的人，以及還在生的，陪伴我一同走到最後。想到這裡，那恐懼沉澱了，消散了。它會再回來，但是必不會再如當初般肆狂。 再回到king’s cross車站。鄧不利多對哈利說： then we say goodbye for the present. 讓我們暫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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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看上海越劇院的《紅樓夢》。票買得好，正好坐在跟舞台成水平的位置，差不多是劇場的正中間。我們進場時還未開場，但大部份觀眾已坐好。我們惟有舉步為艱地從走道步進座位。每當我要這樣做時，我會期望坐著的人體諒地側起腿來，又或稍稍站起一下，讓出多點空間給我走過去。我能夠體諒老人家不這樣做，但那天我遇到的連連阻擋，既不是來自老人家，也不是胖子，坐著的人大都動也不動讓也不讓。最離譜那位就是坐在我的位置旁，大安旨意的像是沒看見我們一樣。當時我惟有跨欄般越過這頭頑驢。到得我離場時才赫然發現，整晚坐在我身旁，穿著深色行政套裝指上戴著碩大珍珠的中老年婦人，原來就是給人民拉下台的前局長。見微知著，我不得不欣賞自己參與過當年的大遊行。 說回演出本身。我特別留意的是其樂曲，現場有樂團在台下演奏，可惜，編曲太花巧繁雜，與台上演員的唱腔在爭奪觀眾的注意。同時，也不知是場地的收音問題，還是甚麼的，團中那曲笛竟未能突顯竹管的穿透力，聽起來矇矇矓矓的總像隔重紗。致於演員那呼天搶地的誇張演繹，當然引來喜歡清靈崑曲的同伴的一番劣評。究竟那是地方劇表現形式的差異，還是現代藝團已失落了文人的閒逸？ 但總要說清楚，這倒是個好機會給我認識《紅樓夢》。年少時只捧讀金庸梁羽生水滸三國說岳，紅樓嗎？要裝男子氣慨的不會讀吧。到近年引起我興趣的還只是想一睹內裡對那個時代士人生活的細緻描述，故事的大要還搞不清楚。看到寶玉給騙婚的情節，我雙眼不能離開台上的寶釵。坐在紅帳裡的她，明知要嫁的人根本把自己當做別人，他的歡愉他的興奮並不因為我，她心裡是何種滋味？她為甚麼會接受這個可怕的安排？她是在計算最終還是能得到這個男人所以作出這般「犠牲」？還是她只悲慘地不能逃避大家族的安排？她有沒有沾沾自喜？還是自傷自憐？還是她滿足於得到最後的勝利？眼前寶玉那既驚訝又憤怒又失望的神情，她如何能夠承受？ 那刻，我覺得她掃盡身為女人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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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過這樣的一種人。他們視虛偽為人性的最大敵人，總把「坦白」掛在嘴邊，彷彿無論幹了那碼子的壞事，只要能夠把它坦蕩蕩的展視人前，那惡行便不該再受到道德遣責。坦白過後，那壞事還是照做，做過後也不用愧疚，因為他們都認為人本應就是要面對自己最黑暗的一面。面對過後，自己還是否黑暗已不再重要。如是者，他們自視比偽君子（好像世上所有人都是偽君子）要來得崇高正直。這種人以為世上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世人當依他的道理而行。 pathetic. 想起這種人，是因為前不久終於在銀幕上看了《大國民》。主角kane生下來便含著金鎖匙，因為他母親把意外得來的一筆鉅額資產成立了信託基金，並把小小的他交托給管理基金的銀行家管養。所以當他年滿十八歲後他便成了全球第六大富豪。自少離家的他，掩蓋著內心的寂寞與對缺失了童年時光的悔恨，一直的向前衝，購下報社、成為傳媒大亨、娶下總統的姪女、選州長、尋新歡、到臨終前還仿照忽必烈建造自己的陵墓園。他的一生在追求甚麼？做報社社長時，想得到群眾工人階級的愛戴；選州長時，想得到國家元首的席位；到得尋新歡時，又想反樸歸真，希望女人能愛惜那個才華與身家背後的他。 他的一生在追求甚麼？電影故事就是想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可悲的是，一直到完場前，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答不出個所以來。原來他從來沒有給機會別人去了解他。本來他有個多年來的伙伴要好的朋友，可惜當這個劇評老友把他的新歡在台上的表演評得一文不值時，作為社長的他，沒有要求老友改寫他的評論，反而堅持要把老友的意見刊登，但同時又把老友開除。作出如此矛盾的決定，便是因為他要告訴所有人，他是坦蕩蕩的不會容不下攻擊，但實在脆弱的他真的容不下攻擊。就是這個所謂的正直，把那可能是唯一能夠了解他的人，都趕走了。 第二任妻子離去時，kane終於吐出一句內心獨白，「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別人要依他設想的方式去對待他，這才是他生命的唯一追求。但從來沒有人真心願意去做別人的傀儡，他身邊的人亦然。只有那些會計算利害關係，願意犠牲短暫的自由來換取利益的，才會走到他面前去扮演他所期待的角色。 到得他老來，意氣沒有了，才華沒有了，偌大的陵園內就只剩下他，跟那空洞無言的一堆，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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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 隱劍鬼爪》，我偏愛山田洋次挑選的那種所謂小男人。其實用「小」來形容片中的武士，未免太刻薄。 「小」是相對大男人的「大」吧。大男人是霸道，是掌權，是輕蔑女人，是自以為是。看來大男人好不到那裡。那麼，相對「大」男人的小男人本應是好男人的代名詞吧。但也不見得為社會所接受。小男人是畏縮，是無氣慨，是女兒腔，是優柔寡斷。看來做男人，做「大」也不是，做「小」也不是，惟有不大不小不好不壞不剛不柔又大又小又好又壞又剛又柔的才獲受追捧。也就是說，男人既要付鈔但不好話事，既要果斷行事但又要懂得細心體諒，既要書生的風度但也要俠士的傲骨。男人難做。 人間充滿這種僻好，難怪山田洋次的「小」男人，沒人欣賞。 話說回來，《 隱劍鬼爪》的故事發生在日本幕末時代。武士的同門舊友遠走京都追尋理想，而他自己則仍然日過日的渡著沒落貴族的日子。武士拜在退隱劍客的門下，在蕃內已是劍術最高的人，但可惜新時代快將來臨，藩主早要他們去學燒鎗放炮。劍，只是掛在腰間。武士安然的過著日子，雖然家中只剩下他一人，和那份孤獨。看樣子他能夠一輩子都平凡枯燥地活下去。 一切轉變發生在舊友的回歸。原來舊友在京都加入了維新的陣營，但給幕府抓到，用竹簍像豬一樣的運回故鄉囚禁。舊友逃脫，藩主卻把武士召來去對付舊友。在忠與義面前，他選了忠，甚至還愚昧地叫舊友遵照武士的傳統，切腹謝罪。舊友不從，武士也沒考慮放走他，而選擇跟他「堂堂正正」的決鬥。劍與劍之間的對決，武士勝了，但舊友給埋伏在附近的鎗手射殺這個事實卻超出了他這個武士能理解的範圍。因為武士敗在劍下，或是死在自己的手裡才叫有尊嚴。再加上事後發現自己所忠心的對象，那個藩主只是個言而無信輕蔑女性的小人，武士的價值觀完全崩潰了。從這刻起，他才面對最真正的自我，他才去了解自己為何而活，為誰而活。最後，他選擇去刺殺藩主，然後捨棄自身武士的地位名份，尋回心中的愛人歸隱荒野。 直到他的武士道價值崩潰之前，這個武士只不過是位庸碌之徒。從他不理大環境的轉變，只默默低頭過活，到奉命行事去殺舊友，這段時間，他沒有靈魂，他只是一套武士盔甲。誰穿起他，也不過是這樣。依從一樣的規則，做一樣的事，過一樣的活。平凡人不都是在做著這樣的事情嗎？我偏愛他是因為他有把握自己轉變的能力。他沒有因為維持尊嚴、也沒有為求得到同儕間的認同而繼續依從舊有的軌跡，反而用勇氣去選擇走一條新的道路，不做武士的路。用氣力去改變自己，活出心中的善，平凡人能做到嗎？ 不單止這樣。這個武士所用的力氣，原來源於一份愛。有愛的人，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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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素黑的舞台上，白光只落在她的身上。然後，隨著她的汗水灑出一圈圈白花。大提琴的低鳴一直走進內心深處。已經很久了，沒有這麼寂靜。她一個人在台上，寂 寞嗎？可能不，因為她專注得很。就在這幾分鐘之內，沒有靜止過的她好像伸出了一雙手，撫著我內心的傷痕。她把它們輕輕包裹，輕輕提起，隨著呼與吸之間，輕 輕的送走。留下的只有，眼前的一框矇矓。 這段是選自舞作《水月》的獨舞片段。這個細小的軀體，沒有跳躍，沒有奔跑，就只是佇立在台中央。卻能佔據了整個舞台。雲門的舞者，便是有這樣的能耐。 隨之而上是《薪傳》的《渡海》。舞者演活了祖先們在凶險的大海裡掙扎，求存。在生命隨時流逝的瞬間，人們不怨不悔，倚靠的是對神祇的信仰，及對同伴的信 任。我在想那純粹的信心，我們是否己經遺忘了嗎？看著那手把手的攙扶，聽著那激勵的吆喝聲，我們今天還能夠相信，會有同伴握著我伸出來的手嗎？噙著的淚水 離開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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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毒校草(poison friends)》，當初只是因為它緊貼《好奇的小貓》，因利成便而已，連友人早一晚問我看哪套片時我也說不出來。我對它的印象模糊如斯，可想而知。但看 上十數分鐘後，便投入了，因為那是發生在法國索邦大學幾個同宿男生身上的故事。感覺親切，是因為彷彿在故事線間，找尋到昔日生活的影子。 每個人都曾遇過這樣的一個朋友，自信、才華洋溢、目空一切，他所識所知的遠遠超越同齡的人。起初你會喜歡站在他身邊，因為他好像是你的啟蒙老師，把你帶進他的萬千世界。同時，在他面前你也會自慚形穢，盼望總有一天能超越他，但那是比永遠更長的一天。 競爭，就是競爭，男性朋友間離不開競爭。再要好的朋友也不能。 這樣的男子，更是要嬴盡所有人。戲名所指的「毒校草(poison friend)」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全戲就是道盡這個男人由盛轉衰的過程。導演在片首已把他的才華表露無遺，令人信服他是個讀盡天下書的人，是個文學的 守護者。他更不斷挑戰同樣修讀文學的同學，表示只有弱者才不能抗拒寫作。在朋輩當中他是個領袖，是個導師。 但太濃的自我崇拜只能淹死自己的理智。 他因為得不到論文導師的認同而打出那巴掌奠下他的衰敗。為了向友人掩飾，本來入了伍的他撤下一個又一個的慌言，更不惜破壞友人與女友的感情。英雄莫問出處，但落得如此下場也不會再有人關心他的過去。 直到許多時候他重現友人的新書發佈會，他憤憤的對著那幾位當年曾把他當做領袖的朋友說，你們在可憐我吧！你們當年還不過是那樣子的時候，我也沒有可憐你們！ 到最後他還想把勝利掌握在自己手裡，想將內疚送進朋友的心裡。可惜，他的朋友冷靜的答他一句，你騙過我們。是的，關係的破裂並不是因為你今天失卻了往日的光輝，只是，你親手破壞了我們之間的信任。 他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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